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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 姐姐带我重新拾起了希望

作者:于添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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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晚上,妈妈睡着了,姐姐悄悄地走进我的房间。
  “若曦,睡了吗?”她轻轻地问我。
  “还没有,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?姐,过来坐吧。”我盛情地邀请着她。
  “若曦,你害怕吗?”漆黑的夜色里我看不清她的眼神。
  “怕什么呀?病吗?不怕,不是都有你们在一直陪着我吗。”我故意说话时显得有些满不在乎。
  “好,你不怕就好。放心,姐姐会帮你的,早点睡吧,别想得太多了。”说着她摸摸我的头,轻轻地带上门,出去了。
  我不知道姐姐到底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这短短的两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。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一种爱、一种关心。小时候我和姐姐很少吵架,她总是无私地让着我。
  一连几天姐姐都是魂不守舍的,她仿佛在想些什么,想得是那样入神,我没有问,因为每个人都有他的私人空间,所以我不想介入。
  这天中午,只有我和姐姐在家,做好饭后,我们两个人围在一个矮小的桌子边吃着饭。
  好久没有和姐姐这样吃过饭了,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家,但我很清楚地知道他们都在为我的生命努力着。
  “若曦,你想放弃吗?”姐姐放下了碗筷,很严肃地问着我这个问题。
  总觉得这几天姐姐有些莫名其妙,但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  犹豫了一会儿,我回答说:“不想。”
  “那好吧,我们去北京怎么样?再怎么不好,也比在家等着好呀!这个问题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的。”
  看着姐姐说话时的神情,不知怎么,我有些害怕,难道她要请假陪我去吗?可是从上班到现在姐姐没有因为私人的事而请过一天假呀?况且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回来,她的工作要是保不住了怎么办?
  我说过,姐姐爱她的工作胜过爱生活,也许在她的生命里,工作是她的唯一,但是今天为了我她宁愿放弃她现在拥有的一切,我怎么能同意呢?
  想到这儿,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说:“姐姐,我不想去。”
  “若曦,我为你做这么大的努力,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?”她显得有些气愤。
  “就是因为你为我做这么大的努力,付出这样大的代价,我才不会同意呀!”
  “如果是这样,你大可不必操心,因为假我都已经请好了,只要你好了,将来你还可以回报我,不是吗?”
  为了让我动摇,姐姐说出了“回报”两个字,其实我很清楚,和我谈回报并不是她的本意,她只是想利用这一点来改变我的想法和观念。
  假请好了?听到这,我再次犹豫了,放下碗筷,我没有心思吃饭了。
  “若曦,想好了咱们就走吧,别再犹豫了,一会儿,妈妈要是回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,到外面去走一走,看一看,或许还有机会,在家里等着可真的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,不管有没有希望我们都要尝试一下呀!”
  听了姐姐的话,仿佛有一股巨大的诱惑力在吸引着我。就这样,我背叛了姐姐最热爱的职业,同她一起出门了。而她,临走前带走的却是对职业的留恋、对我的希望和对爸爸妈妈的担心。
  没有同妈妈交代,也没有同爸爸道别,简单地收拾好几件行李后,我同姐姐第一次踏上了离家出走的路。临走前,姐姐给爸爸妈妈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,那封信,姐姐写了好长时间,我猜想,里面寄托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无奈,也许她并不愿意踏出眼前的这一步,但是走投无路,她只好违背她的诺言,只好放弃了她热爱的事业,陪我一同去寻找生命的希望。
  信被放在了家中最显眼的地方,我希望当妈妈见到它时一定不要流泪。
  不知道见不到妈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,早晨还看见她,可现在……我真的舍得离开她吗?
  最终,我还是选择了离开,也许离开了,我会得到希望,有了希望,以后我陪他们的时间也就多了,不是吗?
  临走前,姐姐忘记了带一些东西,进去取了。在门口等她时,无意间我看见了里面桌子上的那封信,忍不住走上前去,拿起来读了一下。
  爸爸、妈妈:
  自打你们从北京复查回来,看着你们每天一筹莫展的样子,我知道,你们一定在为移植的费用担心。妈妈,我看到您每天夜里坐在妹妹床边,泪流满面的样子,我的心里好难受,我恨自己为什么这样没有能力赚那么多的钱。这些天您寝食难安,魂不守舍,我看在眼里,痛苦至极,我再也不能这样了。妈妈,请把妹妹交给我吧,你们放心好了。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筹集到移植费用,让妹妹活下去,使我们的家庭能够早日团圆。
  爸爸妈妈,请不要为我们担心,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把妹妹照顾好,你们也千万要照顾好自己,等着我们的好消息。
  永远爱你们的女儿
  看完这封信,我哭了,是一次真真正正的痛哭,为了不被姐姐发现,我向里面喊了一句:“姐姐,我先走了,到门口去等你!”说完,我哭着跑出去了。
  也许,这封信真正地触动了我的心灵,也许它让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动。不论是哪一点,看完这封信的感触就是想淋漓尽致地大哭。
  站在门口,泪水打到了地上,在风的劝说下,大地接受了我伤心的泪水,它敞开博大的胸襟,不求回报地接受我这个楚楚可怜、不断诉说苦衷的女孩。
  风停了,它不再允许世界的万物笑话我、鄙视我,它找来了普照万物的阳光来帮助我、鼓励我。暖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,仰起脸,亲吻着每一个阳光的细胞,感觉是那样耐人寻味。
  看着这样美好的世界,看着姐姐为我所付出的,我擦干了眼泪,不再伤心,只是苦了姐姐,她为我所付出的是我一辈子也偿还不了的,但是我会为此而努力。
  站在原地等着姐姐,我们将要踏上一条从未尝试过的路。
  刚从北京回来还不到一个礼拜,我又一次要走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坐上车,轻轻地闭上眼睛,因为我在想,不知道此刻爸爸妈妈有没有回来,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姐姐的留言。
  真希望他们不要为我们担心,我们会好的,但一想,那是不可能的,从小两个女儿就是在他们的呵护下长大的,如今,两个人却招呼都没有打就走了,我想他们一定会很着急。
  此刻我的心七上八下的,看看姐姐,希望她能够给我一丝信心,但当我抬起头,见到她那双爱莫能助的眼神时,我退缩了,没有去惊扰正在思考的她。因为我知道她也没有什么话语可以来安慰我。
  到北京后,我们找了一处与往日住处相似的旅馆住下了,所谓相似,指的是价格相似。这时,我才感到身在异地是多么孤独和无助,幸亏有姐姐陪在我的身边,不然,我一定崩溃到了极点,煮了点面,我们的晚饭问题就这样解决了。
  晚上,躺在床上,姐姐问我:“若曦,明天我们先去哪里?”
  停顿了半天,我也没想出答案来,这时,姐姐和我都变得茫然了。
  ……
  “我们先去电视台吧,去求助媒体让他们来帮助咱们呼吁一下怎么样?”姐姐突然开口了。
  “嗯,除了这个,大概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,好吧!”听到这个办法后我非常赞同。
  “就这样,早点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呢!”姐姐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  在这个寂静的黑夜里,在两个相依为命的姐妹面前,时间显然是变得那样短暂,没过一会儿,天就亮了。
  揉了揉眼,当我醒来的时候仿佛还在家似的。我想,此刻爸爸妈妈一定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到处找我们。而我和姐姐又何尝不是在每分每秒地挂念他们呢?只是有好多的无奈,才迫使我们做出这个决定。
  暂时忘掉了心中的杂念,一心一意地想着能够成功。
 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我们摸摸索索地找到了电视台。这是一座很高很高的楼,上面是一座塔,在家乡,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雄伟的建筑,没想到电视台竟会是在一个人口并不密集的地方,这里很冷清,只有时不时地从马路上走过来一些人。好多人都站在大门的门口,拿着相机上下左右地拍。
  看到好多人都被保安拦截在外,我们才明白,原来这里是不准我们这些“闲杂人等”入内的,看来事情远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顺利。
  失望第一次击败了我们心中的希望。
  姐姐并没有放弃,她带着我在门口等了好久,从夕阳高照一直等到黄昏日落,可依然没有等出结果,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了。(为了不错过一丝的机会,姐姐和我中午都没有吃饭,一直在那里求助着。)
  昨晚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燎原之火,就这样被今天的倾盆大雨熄灭了。我和姐姐这才感到人生的挫折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,看来成功并不容易。
  失魂落魄地回到旅馆,我们难免受到一些失败的打击。但我们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小挫折而放弃这次来的目的,我们计划着明天即将行走的路线。
  第二天一早,狼吞虎咽地吃过早饭,我和姐姐互相勉励着上路了。这一次,我们心里怀着的不仅仅是希望,而是加上信心,我们告诉自己,一定要加油!
  到那后,一切的景象重现在我们面前,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,但管理却同样严格,任凭我们怎样苦苦地哀求,只有那铁面无私的五个字:请出示证件。看来我们是真的没有希望了。
  就像姐姐说的:“这里是皇宫,是不允许我们这些普通人进去的。”
  连续两次的挫折,姐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苦,坐在门口哭了。看着她的伤心,我也想流泪,但是我告诉自己,一定不可以,因为此刻我要做她坚强的后盾,如果连我也哭了,那么两个这样脆弱的人任凭怎样努力也不会成功的。
  递上纸巾,看见守在一旁的我,姐姐也不哭了,也许她怕她的情绪影响到我,所以也停止了伤心的发泄。
  我并不是不为此感到伤心,只是理性地想一想,如果我跟着她一起哭会是什么结果?只会是越哭越伤心,所以我要控制自己的情绪,不能因小失大。
  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她脆弱的一面,我能想象,此刻的姐姐有多么伤心,我好恨自己,恨自己为什么要姐姐为我付出这么多,恨自己为什么要她受这么大的委屈!
  这一分一秒,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狼狈。
  见到我们这样,周围的路人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,但是我们不在乎,勇气和信念一直在支撑着我们向前,所以我们不会因为这样的一点挫折而退缩。
  扶起姐姐,我们彼此鼓励着,她说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:“若曦,放心,姐不哭了,不论前方的路是怎样荆棘满地,姐姐一定要和你一起走下去!”
  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,我想让快要流出的眼泪慢慢地退回去。此时此刻,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姐姐的话,除了心里的那份感激,我再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了。
  命运的残酷让我饱受着非同寻常的痛苦,但它赐予我一个可以付出一切来爱我的姐姐,我想上天还是爱我的,它让我体会到了人间的真情真意。
  更可以说我的人生是如此的幸运,在这么大的世界里,上帝有意地安排了她来做我的姐姐。
  下车后,互相搀扶着,我们跌跌撞撞地“回家”了。
  一路上,我终于可以清楚地放眼去看这座城市了,此时,我放下了心中的包袱,忘记了刚刚的疼痛,用心去倾听这座城市的悄悄细语。
  站在天桥上,下面是车水马龙的汽车,一面是发出暗黄色照明大灯的车辆,马路的另一面却是一串串红色的汽车尾灯,它们行驶在不同的方向,但却行驶在同一条马路上。
  天桥上没有风,向远处望去,在微弱的路灯下,这座城市依然是一片漆黑的夜色,但近处的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晰。
  仿佛有些感染风寒,来不及欣赏太多,我们便匆匆地回去了。
  到“家”后,姐姐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做饭。不知怎么,刚刚还没有大事,突然感到头疼得厉害,躺在床上慢慢地我睡着了。
  当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姐姐一个人在床边静静地抱着一套护士服,另一只手还轻轻地抚摸着它,这下我才懂了。
  原来姐姐把她的工作服也带来了,虽然没有去工作,但至少她看着那套衣服可以找回心中的一点安慰。姐姐爱她的工作爱到如痴如醉,但在我面前却表现得那么平静,自责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。
  来时,姐姐并没有告诉我她把工作服也带来了,大概是不想让我太担心吧。她这颗热爱事业的心或许我不能完全理解和体会,因为我没有经历过,我想那些没经历过的人也没有资格来谈论这些吧!
 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套洁白如雪的衣服,眼睛是那样有神,想到平日里,这时她还在上班,可现在却……无论这份工作有多苦多累,她都是爱它的。
  都说护士是白衣天使,大概在我心里也是这个概念吧,这是一个神圣、同时也不容许有半点差错的职业,至少在我想象当中是这样。
  或许姐姐就是一个喜欢一份事业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人。
  看着她想得有些出神,我没有去叫她,并且我也不希望她知道我看见了一切。
  轻轻地,我翻了一个身,听到声音后,她急急忙忙收起了摊在腿上的衣服。
  就这样,我才慢慢地睁开眼睛说:“姐姐,你干什么呢?”
  她神情恍惚地说:“没……没干什么,饭早就好了,怕吵醒你,所以没有叫你起来。”
  “那你也还没有吃呀?”
  “没,这不等你呢吗。”
  “唉,你真是笨,要是我早就先吃了。”我半开玩笑地说道。
  姐姐是个从来不斤斤计较的人,平日里她总是谦让我。但我也不会因此故意抓住她的优点来和她作对。
  吃过饭,姐姐去洗碗了,她什么活都舍不得让我做,这一点我感到很内疚。
  躺在床上,我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妈妈,这两天忙碌的日子让我没有时间去惦念爸爸妈妈,但我想,他们一定一直在想念我们,要不要告诉他们,我们在这里很好呢?不,还是别了,这样他们一定会连夜赶来,让我们回去的。
  矛盾的思想无休止地斗争着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  这时,姐姐走进来了,恰巧问了一句:“若曦,想爸爸妈妈吗?”
  为了不让姐姐为我操心,我说:“有一点儿,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一声啊?”
  姐姐说:“我也想过这个问题,还是别告诉了,那样他们会更担心的,不是吗?”
  听了姐姐的话,我没有再往下说些什么,而是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  晚上我和她商量了好久,决定明天还要去别的电视台,因为这是我们唯一想出来的办法,除了这我们没有别的出路。
  第二天,算得上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。我发现这里的天气突然间暖和了好多,桃花儿、杏花儿都竞相开放,当你在路边行走时,还会迎面扑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,路旁的垂柳树梢挂着一丝丝嫩绿,远远看去,像淡淡的水彩溢开在闲置了一冬的宣纸上,有点按捺不住,有点迫不及待。
  当春天的气息劈头盖脸而来的时候,我有些欣喜万分。在偌大的城市里,我捕捉到了它唯一留下来的痕迹。早春的那抹嫩绿是说不出来的,只有各种各样的感觉器官才能去体会这刚刚萌动的春意。
  这是我这次来以后,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座城市的变化。
  又是一天,在这一天里都发生了些什么,连我自己都无从知晓。总之,晚上回去的时候,肚子好饿,我怀念妈妈为我做的蛋炒饭,也好想念他们,我更怀念我那温馨的小屋。
  爸爸妈妈,我们在外面好苦,你们知道吗?
  虽然这样,但我们还是没有打电话向他们诉苦。
 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我们备受打击,难道世界上真的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吗?也许命运注定我的生命只能走到这里,那我又何必去强求呢?
  姐姐为我付出的努力,却没有得到一丝的回报,临走前带来的希望也没有得到一点点的证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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